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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样的生活会让你觉得「人间值得」

千百年来,无数哲学家和思想家,始终在追寻着一个问题的答案。到底什么样的生活是有价值有意义的,是真正值得追寻的「幸福生活」?

最终,中西方哲人们给出惊人相似的答案:「有德」的生活就是好生活。恰如罗素所言:「幸福的生活是一种由爱鼓舞,由智识指导的生活。」

孔子和老子都相信「德」的力量,认为生活的意义就在于「由道而德」,通过领悟大道而获得品格和美德;

西方哲学家更崇尚「德性」,包括智慧、公正、勇敢、节制等的卓越品质。德谟克里特就曾言:「幸福的感受是由于心多诚直,智慧丰硕。」

中西方智者早在千年前,就清楚定义了什么是「人生值得」。而我们每个人似乎只要按照这样的标准去生活,就能够获得有意义的幸福人生。

然而历尽艰辛去追寻善良、正义、勇敢这些「美德」到底是为什么?如果正义变成平白无故的正义,勇敢变成莫名其妙的勇敢,又有何价值?

事实是:追求「美德」并非生活的目的,创造幸福才是。而真正的幸福,只有当你在实践中,认识和亲身体验到人生的价值时,才能体会。

幸福等于开心快乐?

港剧有句经典台词「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开心」。所以,幸福等于开心快乐吗?

如果等于,那获得幸福就太简单了,人类最擅长的事就是寻欢作乐。尤其现代商业社会充斥着各种简单的快乐,从餐饮购物到旅游度假,从娱乐综艺到网络游戏,总有一款适合你。

快乐唾手可得,但幸福却不是。两者真正的区别在于,快乐是消费性的,每次快乐都是一次性消费掉,留不下任何能够决定人生意义的东西。

如果企图用快乐替代幸福,就必须不断地消费快乐。类似于饮鸩止渴,这样的人生其实是很可悲的。就好像刷整晚游戏后,往往感觉空虚。

而幸福是生活的整体成就和效果,不是暂时感受到的积极情绪。我们可以为了幸福,而放弃某些快乐,但绝不会有人为了快乐,而放弃幸福。

幸福等于获得利益吗?

理论而言,我们都知道,任何物质都无法换取幸福。但在实践中,又常常会把幸福和物质或利益相互混淆。

比如有句老话叫「苦尽甘来」,这不是关于幸福的理解,而是关于获益的理解。利益确实需要苦苦追寻,不付出代价就无法获得相应的回报。

而幸福不一样,如果一件事情能够带来幸福,那么做这件事情的过程,就可以感受到幸福,幸福不需要代价。

除此之外,幸福和利益还有一个重大区别。由于利益总是有限的,所以对利益的争夺本质上是零和博弈。

利益驱动之人,会永远不停地与他人争夺生存空间。在他看来世界无比险恶,处处是竞争攀比、炫耀嫉妒。

而幸福是在做事过程中创造的,创造幸福不需要和别人争夺什么。一个人获得幸福,不但不会让别人的幸福减少,反而会增进他人和世界的幸福。

正如爱默生的名言:「一个人对世界最大的贡献,就是先让自己幸福。」

虽然幸福不等于利益,但利益是获得幸福的基本保障和前提条件之一。「没有什么精神能够拯救饥饿的肉体」,忍饥挨饿之人很难幸福。

但反之,有了利益保障,离真正的幸福还相差很远。要获得幸福,不光需要幸福的条件,更需要实现幸福的能力,而后者往往被我们忽略。

幸福等于欲望满足?

物质虽然重要,但我们还渴望更多:比如年轻美貌、风趣幽默、位高权重、万众瞩目等等。如果所有愿望都能实现,我们就会感觉幸福吗?

假设有一台体验机,可以为你定制完美的虚拟世界,让你美梦成真,比如暴富、爆红,或者得诺奖、登珠峰、众人敬仰等等,而且你无法分辨是真实还是虚幻。那么你愿意将大脑接入这台体验机,永远生活在里面吗?

心智正常的人大概率会说NO。可见欲望满足并不等于幸福。幸福必须身体力行,是我们在亲自行动的过程中,获得的成就感,而不是瞬间的「美梦成真」或者「巅峰体验」。

正如海涅所言:「自己亲身体验的幸福,比起在含混不清的盲信中,长年醉生梦死的幸福,要好得多。」

因为美梦成真之后,又如何呢?叔本华说:「生命就是一团欲望,如果欲望得不到满足,那么就痛苦;如果得到满足,就无聊。于是人生就像钟摆,在痛苦和无聊间来回摆荡。」

在叔本华看来,无论欲望有没有满足,人都得不到幸福。因此如果往这个方向追寻幸福,无疑死路一条。不但无法获得幸福,连快乐都会失去。

恰如托尔斯泰所言:「在富有、权力和独占的爱中去探求幸福,不但不会得到,而且一定会失去幸福。」

因为欲望会不断膨胀,想要获得同等的快乐,必须不断填满越来越膨胀的欲望。无限的欲望,最后注定落空。所以说「欲望如海水,越饮越渴」。

幸福是某种结果吗?

谈论怎样获得幸福时,我们往往会有这样的想法:等我实现了某项成就,就可以做某件事,感觉幸福。比如,等赚够钱,就退休环游世界等等。

这意味着:只有实现后面的结果,才是自己想要的幸福,而前面实现的过程,不过是单纯的手段而已。

这就将幸福推向未来某个遥远的点,而在此之前的生活仅是眼前的苟且,充其量是为了将来幸福而必须付出的代价,是卧薪尝胆般的苦苦忍耐。

文学作品中经常出现这样的桥段:主角在苦苦等待之后,终于获得宝贵的幸福瞬间。用一部作品来渲染瞬间的幸福,是丰满感人的,而对于漫长的一生来说,未免太过于苍白。

如果我们一生,就是为了等待某个戏剧性的高光时刻,未免太悲催了。

更可悲的是,如果目标定的太高,一生都无法实现,那么人生岂不只剩下毫无意义的受苦。即使目标真的实现,幸福感也可能不足以抵消前面的痛苦,因此觉得「人间不值得」。

人生最大的不幸,就是认为「幸福」是某种结局或目标。而事实恰恰相反,幸福是「过程」而非「结果」。

回想一下,高三是不是觉得,只要熬过这年考上大学,就是最幸福的人。但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幸福其实非常短暂。回首往事,更值得回味的,其实是考前那段埋头奋战的岁月。

那么,是不是可以反过来理解 —— 获得幸福不用关注目标的结果如何,只要尽情享受过程就可以了?

所谓「重在参与」「知足常乐」,还有典型的「躺赢」的心态:无论现实如何,只要自认幸福就足以?

这里就要涉及更深刻的讨论:幸福到底是主观,还是客观的?

心理学意义上的幸福可能是主观的;但哲学意义上的幸福,却并非如此。企图通过某种主观的心情,把不幸视为幸福,是典型的自欺欺人。

举个极端的例子:生于富贵之家的智障人士,衣食无忧,备受呵护,每天傻乐,最后寿终正寝。他幸福吗?从哲学角度而言,答案是否定的。

所以,真正的幸福既不是简单的快乐,也不是利益或者欲望满足,更不是单纯的结果或者过程。那么,到底要如何才能获得真正幸福呢?

如何获取真正的幸福?

生活的目的是体现人的创造性,要求我们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能力,去创造和开拓那些尚未实现的可能性。

只有当一个人,从事具有创造性的活动,去实现生活的多种可能性,才能够体现生活的本意,从中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。这就是幸福的客观性。

这就是为何中西哲学不约而同地认为,「有德」的生活才有价值。就是因为,勇敢、智慧、勤劳等品质和美德,彰显了人的卓越性和创造力,最大限度地体现了生活的本意。

所谓的「创造性」行动,并非指艺术创作或科学研究,而是指「无需代价的行动」。就是你做一件事,不纯粹是为了获得利益,而是从做事的过程当中,获得意义和幸福感;同时事情的结果,又能给社会创造价值。

这意味着如果有件事情,你没有报酬也乐在其中,不做不甘心;而且做这件事情的结果还能对别人、对社会有贡献,这就是幸福的创造性行动。

比如父母养育子女并非为了将来的回报,而是从养育这件事本身,收获幸福感;孩子长大成人,还能对社会有所贡献,就是能获得幸福的行动。

「创造性」并非天才的创举,而是人人都可以实现的日常创造。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,如工作、交友、做事;经营爱情、家庭、友谊等等。

比如热心公益的人,享受帮助他人的过程,又从他人的改变中收获价值和意义;或者爱好摄影的人,享受拍摄以及寻找目标的心动,而好照片又会给自己和朋友带来快乐,这个双向的反馈,一定会带来幸福感。

创造性行动的本质,是不求回报地给予。如果养育孩子是为了将来获得报答,那么等于是把亲子关系变成商业关系,父母注定失去幸福。

还有,向朋友真诚地提供帮助本身就是幸福,但如果要求对方必须给予相同回报,必会失去友谊的幸福。

「假如一个人的行动本身自成目的,并且行动达到的结果也具有价值,那么必定会获得幸福。」

这不是心灵鸡汤,而是根据生活目的推导出来的,哲学意义上客观的幸福公理。

幸福没有明确定义,每人都有亲身体验、直观感受,幸福是不言而喻的。而通往幸福的行动,不是「先给予,后收获」,而是「给予即是收获」。

幸福的秘诀,不在于为追求快乐而全力以赴,而是在全力以赴中体会快乐。如果把生活视作我们的作品,那么「幸福」就是作品的最高成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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